乘风乘月乘忧去

谢益辉 2025-12-11 [信] 🎤

若非遇见你 / 我哪来如此许多爱


阿瑜:

已经三个月过去了,你何必还要对着那只空盆说对不起呢?莫非我留给你的所有记忆只是一句九字诀“吾生也有涯,吃也无涯”?

我在路上遇到一位自称四旬老人的道长。起初他在那儿念叨着“倒可倒,肥肠倒”,我听着觉得怪可惜。不过你放心,他虽然言谈怪异,但还是为我指点了仙界的入门法诀,并送我一个道号叫耳木子,说是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投入老子总道长的门下,搞不好还能应聘上首席看门官。我不懂这道号和总道长大人有什么关系,但它听起来像是与木耳有什么关系,而我并不喜欢吃素,自然也不喜欢木耳,所以起初我并不喜欢这个号。后来我转念一想,也许他的意思是我看起来木木的,甚至我最灵敏的耳朵也是木木的?这让我想起你爱看的许三多有个外号叫许木木,于是我就接受了这个新名号。

其实,我也想起你做鱼时喜欢放木姜子油,那满屋刺激的味道总是把我的鼻子折磨得够呛。不过既然木姜子是你的最爱,没准儿你也会喜欢听起来差不多的木耳子或耳木子这样的名字。

阿瑜,快把盆扔了吧,否则我会后悔最后那天我离家出走时没带走它的,你这样非常影响我应聘新岗位啊。我承认过去我死活不肯回家拖你后腿无数次,你该不会要因此而报复我拖我后腿吧?人生聚散本是稀松平常之事,你们那位塞内卡大人不是说过么:爱我们所爱,但要知道我们所爱的都如朝露。这么浅显的道理我轻而易举就可以理解:我爱大块鸡胸肉,但三分钟之内它就会被我吃光。智慧如我,甚至还能进一步导出一个推论(Corollary):别去恨我们所恨,要知道我们所恨的都特么像硬骨头万古长存。

我实在不懂哎,明明是朝露,你们为何要偏执地追求永恒。浪花流水、火花星光之爱到底有什么不好?有何值得惋惜的呢?

在四年前我们初遇的那天我就预料到了现在的结局。我知道你也有心理准备,但你只是略微准备了一下而已,并没真往心里去,不像机智的我早已看穿这一切。

瞧,大家总劝我听话别调皮,要学习隔壁村儿的萨摩夜雪子小姐那样稳重端庄。呸,简直是放他们的人屁。老子就区区这么几年阳寿,若不抓紧在公园次次毫无意外地人间蒸发、在奶奶的豌豆田里纵情驰骋蹦迪、在前车筐里沿着村子起起伏伏温柔的曲线放马爱的商店爱的荆河和小船,老子的大好青春岂不就是一片空白?

你的朋友向你推荐契诃夫大人的《醋栗》,说应该反复阅读,我不知你是否读进去过。不是吹牛(怕牛抽我),我与伊凡先生可谓英雄所见略同:

“自由是好东西,我也这样说,没有自由就像没有空气一样是不行的,但目前还得等待。是的,我就是这样说的,不过我现在要问:为什么要等待?”伊凡 · 伊凡内奇生气地望着布尔金,问道,“请问,为什么要等待?出于什么考虑?别人对我说,凡事不能一蹴而就,任何理想总是在生活中逐步地、在适当的时候实现的。不过,这是谁说的?有什么证据说明这是对的?你们会引证事物的自然规律和社会现象的合法性。但是我请问:我,一个有思想的活人,站在一道沟前,本来我也许可以跳过去,或者在上面架一座桥走过去,我却偏要等着它自己合拢,或者等着淤泥把它填满,这样做有什么规律和合法性可言?再说一遍,为什么要等待,等到没法活的那一天吗?可是人需要生活,渴望生活!”

我是不会傻等的,我公然藐视一切礼法束缚,包括且不限于狗绳束缚。这几年任你使用风雷水火土遁,我都有应付的忍法:

🥷 土遁,土流壁!↑↑↑ 狗遁,狗流弊!↓↓↓ 🐕
🥷 火遁,火龙弹!↑↑↑ 狗遁,狗弄断!↓↓↓ 🐕
🥷 水遁,水冲波!↑↑↑ 狗遁,狗冲破!↓↓↓ 🐕
🥷 风遁,风之刃!↑↑↑ 狗遁,狗之韧!↓↓↓ 🐕
🥷 雷遁,雷之铠!↑↑↑ 狗遁,狗之矮!↓↓↓ 🐕

半年前,我终于感觉我体内的查克拉开始剧减。我梦到波德莱尔判官大人对我说:时辰到了。我试图用我所知道的最后绝招来阻止查克拉的衰减:吃草。我的咳嗽一天比一天重,你睡觉时我在一旁角落里即使拼命忍着也快忍不住了(是哪个机智的混蛋说的世间最难假装的两样东西是咳嗽与爱意),我的肺像个老风箱嘶嘶作响;当我见到自己红色的尿后,便知吃草已是徒劳。

钱塘江上潮信来,时辰到矣。

阿瑜,对于奔赴另一个世界,我并不感到任何迟疑。天地不仁,召我即来,挥我即去;我生到这个世界,就从未想过要活着离开!对于过往这一生,我也没有任何遗憾。你们人类眷恋太多东西,什么灯红酒绿、什么纸醉金迷、什么吃喝嫖赌、什么功名利禄、什么说学逗唱、什么直播打赏、什么 Julia 与 Python、什么 Quarto 与 R Markdown……而我就简单得多,一生只奉行君子动口不动手——好吃懒做。

呜呼,这样吧,不然你就把我那狗生九字箴言潇洒地刻上我的墓碑算啦:

吾生也有涯,吃也无涯——天地痴吃客耳木子

拜托。拜拜。再拜顿首。你看不见,拜了也白拜。信了你的邪哦,老子已经快不认识拜这个字了,汪了个汪的。不说了,老子叫我了。老子挂了哈,有事烧纸,老子真挂了,了,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