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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位书法家的作品中读到欧阳修的《浪淘沙 · 把酒祝东风》,非常喜欢,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读过。六一居士是性情中人,整首词的情感都比较直白,唯有“垂杨紫陌洛城东”一句含蓄,因此也是我最喜欢的一句,并且紫色的路也让我感到新奇。今年、去年、明年的递进,仿佛心湖波纹荡漾开去。
那么,明年会与谁一起赏花?居士不必为聚散而苦,且容我给你读一封塞内卡的信中的两段,摘自《论关爱健康和心灵平静》:
失去所爱的人在你看来是自己承受的最沉重的打击,这很愚味,正像为树叶从美丽的、给你的住宅增添了魅力的树上飘落而哭泣一样。对一切使你快乐的事物的喜爱都要把握一定的分寸,而且要在它们处于最佳状态的时候充分利用它们。每一次偶然的事件都会使你失去一个你所喜欢的事物,然而叶落是不难忍受的,因为它们还会再度生长出来,失去你所钟爱的、你视为使你生活增辉的人,也并不是更难忍受,因为虽然他们不会再生出来,但会有人来填补他们留下的空位。“但后来者绝不会是完全一样的人。”是的,他们不会是一样的,但你也会不一样的,你每日每时都在变化,虽然时光对人的摧残在别人身上比较易于发现,在自身是远没有那样明显的,因为它们不会向你显露。当亲人从我们身边被夺走时,我们自己也不知不觉地一点点从自身被窃走了。
由于想要这个或那个东西,结果你给自己播下了忧愁的种子;因为没能得到这个或那个东西,结果你使自己心情沮丧。除此以外,你难道就不打算思考一下所有应该考虑的事情,不想采取有效的措施来医治一下自己的创伤?如果你是明智之士,那就要两者兼顾:抱有希望时要准备失望,感到失望时要看到希望。
既然曾经携手游遍芳丛,又何必多叹惜?
浪淘沙的词牌“多作激越凄壮之音”,我倒是还没用过,且看将来是否能用上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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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黄永玉老爷子走了,我才第一次知道这么个人。沈从文对他说:要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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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读《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李太白果然潇洒。这诗中的典故实在太多,要是没有详细的注解,本文盲几乎不可能看得懂。就连诗的形式都那么潇洒,五言、七言、九言、十三言的句子怎么顺手怎么用。
君不能狸膏金距学斗鸡,坐令鼻息吹虹霓。
君不能学哥舒横行青海夜带刀,西屠石堡取紫袍。坚持自己的价值观,着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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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年才读到今年三月的一篇关于 Jo Boaler 的报道,文章有点长。而内容也让我有点吃惊。我并不认识这位 Jo,看样子她是近些年在加州主推中学数学的教学改革,而她倡导的教学方式颇有争议,主要是证据不足,似乎有些一厢情愿。有人指出了她的一些明显错误,但她似乎并不想承认;哪怕是她引用的文献作者本人站出来说他的研究并没有 Jo 解读的意思或证据,她依然坚持她的解读。报道中也引用了很多推特上的消息,给我的感觉是这些争论都太过情绪化。就算她提出的新教学方案确实更优,她的证据链中的那些硬伤还是应该承认吧,而不要把这些批评视作对个人的骚扰或攻击。不过我大概也能理解,她一定是收到过太多的人身攻击和威胁,导致在面对真正想讲理的人时,也会条件反射地情绪化对待。
为什么教学改革会引起这么大的争议呢?因为这种基础教育波及的人实在太多了。Jo 讲的故事都很美好、很感人,但感情用事的想法能推广到全加州吗?说实话我并不太相信有什么教学方法能适用所有学生(有人适合启发、有人适合蛮力),最好的办法仍然是因材施教,因为每个学生都不一样,但是公共教育系统无法允许针对每个学生进行个性化教学。
学校该教什么、怎么教,我觉得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吧——如今免费的学习资源那么多,只要能教会学生学习的能力,那么他们完全可以不必受学校的限制,可以自学成才(马克吐温不是说过么:别让上学耽误了你娃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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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路透社一篇文章中了解到甲烷的温室效应比二氧化碳强 28 倍,而甲烷最大的来源是浪费掉的食物。文中开头提到 2021 年美国所有浪费的食物中,48% 都来自家庭。我想这个 48% 肯定不包含我家,因为我家几乎是零浪费、一周通常只有一小袋垃圾(沃尔玛购物塑料袋)、那每周都来的垃圾车三个月甚至半年来收一次垃圾应该就够了。我会把能吃的、嚼得动的、咽得下去的全吃光,包括盘子底下剩的汤汁,甚至包括虾壳虾皮、花菜的根、茄子的花萼等等。
说起食物浪费,暑假回国期间我最大的感触(没有之一)就是国内的食物浪费实在是太严重。每次别人请我去餐馆吃饭简直是在拷打我的良心。我反复跟他们强调我极其不喜欢浪费、也毫不在乎面子、并且在饮食方面比较节制,请他们不要出于客套而点一堆根本吃不完的菜,但两个月里只有一位同学听从我的建议,只有那一顿饭我们什么都没剩,其它饭局上都是触目惊心的浪费。
拒绝浪费并不是出于铁公鸡心理,我主要是觉得这是一种迷惑行为:大家一边喊卷不动又躺不平、挣钱好累,一边把挣来的钱换作食物白白倒进垃圾桶,这不是在浪费所有人的时间么?关键是好像大家都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小时候我们接受意识形态教育时,对资本主义国家倾倒牛奶感到义愤填膺,而长大后,我们和资本主义国家有啥区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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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我问为什么生产率越来越高而我们却越来越忙,现在我读到一篇《反资本世界简史》的书评《做一颗意识觉醒的螺丝钉》,它给出了另一个视角。“增长”变成了目标(谁敢停下来谁就领便当出局),于是我们就被迫要不停工作、不停生产。为了弥补世人追逐那些资本营造出来的海市蜃楼带来的焦虑和压力、以及工作中缺失的成就感,资本家便用消费主义来对世人洗脑:虽然九九六很累,但买买买很爽啊!
去年我走进对面邻居家时,着实被家里满满当当的东西吓了一跳。我感觉有些人的家根本就不是家,而是仓库。海量的鞋子、衣物、书、植物、各处的大袋零食以及冰箱里满满的食物,让我甚至疑心这到底是一家四口还是四十口人住这里。消费主义加上私有制,维持了“增长”的目标,但同时也让这个世界变得极其低效和不公。
拒绝做资本的螺丝钉!打倒资本主义!还我宝贵的时间和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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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 年的读者文摘(Reader’s Digest)上登了一篇关于牙医的不靠谱的文章,不知道最近怎么又重新发了出来。故事有点意思,就是有个家伙花了四个月时间跑了五万英里,他那一口牙在全国各地五十个牙医那里的诊断结果和报价有天壤之别;便宜的 460 美元,贵得离谱的能接近三万美元。要是当今有这样的壮士再去试着重复一遍这个试验就好了,看看过去了这二十多年后,牙医行业有没有变得更靠谱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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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不记得多少年没看过电影,自然也没看过《曾经》这部电影,不过读到一篇分析文章,它的三个小标题概括了张弛有度的亲密关系的特征:
- 开始:欣赏你,但不理想化你
- 相处:我拒绝,但不攻击你
- 结局:我期待,但不改变你
文章最后讲,成全是终点:
亲密关系的最终指向,从来不是表面的圆满,而是彼此的成全。
试问多少人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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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我大德,思我小怨——关系的悲剧式终结,原因大抵如此。
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义山你问得好。不过我想问问你,你这次拜访孤僧的药效持续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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