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在丹佛开会。说是开会,其实我一共就是自己做了个报告,然后在上千个报告里听了一场,其它时间里都是带着娃四处溜达以及找人吃饭,感觉无聊得很,基本上在虚度时光。当然也偶遇了一些值得偶遇和交谈的人(比如十三年前找我一起翻译"R for Beginners"的王学枫),但这样的人也很少。
每天晚上等两个娃在酒店房间里睡着以后,我就扛着笔记本下楼在酒店大堂里端坐几个小时,一任阶前点滴到半夜,才算有点休假的感觉。不过其实只要电脑一打开,脑子就又被各种繁杂事务占领。
开完会去了趟落基山。来回路上开车四小时,上山下山多数时间也是在车上。中间下车分别吃午饭和晚饭,然后冒雨小爬了一个山头,以及沿着一个湖走了一圈,这就是所有舒展胳膊腿的时间了。落基山脉甚是雄伟,不过这眼中的雄伟之景似乎不太能激起心中的雄伟之感。只有心与眼相通,才算有深度的游玩吧,不然张先的“心中事、眼中泪、意中人”也不会激起他人的共鸣。
落基山之行给我留下印象的有两处。一处是进山时游客中心里 Jeffrey Christensen 的纪念碑。他是一位守林人,于 2005 年 7 月 29 日在山里殉职(三十一岁)。我最初留意到他是因为他的姓很眼熟(与最近一位新闻人物同姓),但真正让我印象深刻的是碑上他的一段话:
You know, if I ever die while at work in the mountains, do not cry for me because you will know that I died doing what I love. But if I die in a car accident on my way to an office job, then cry for me because you will know I was miserable and not doing what I loved.
这段话既严肃又幽默,不免让我脑补编造了一段我的“遗言”:如果我在键盘上码字时挂了,还请诸位莫要伤心(追悼会上最好是大家排队讲笑话),但如果我在爬落基山的时候摔死了,那诸位可以放声痛哭,因为我自己也觉得那样太惨了。
另一处印象是进山后的一处山涧。山顶有一些雪,看起来不太多,所以我有点难以想象,就那点雪化出来的水能形成如此大量湍急的水流不断冲下山涧。
如果真正算计起来,这种游玩里能全身心寄情山水的时间其实少之又少。当然,我们的行程已经算很好了,不是那种急匆匆拍照并赶路类型的。那种仅仅为了拍照证明到此一游的匆匆旅游在我眼中毫无意义,它表面上是旅游,实质上只不过是人在自我折磨。如果我们不看手段、只看目的的话(即休憩),那么哪怕只是《奇特的一生》中说的“到秋天的树林里去站一会,什么也不想,光去听听飞舞的落叶飒飒作响”也远胜于专门赶飞机八百里、驱车二百里、起早贪黑的旅游。只可惜绝大多数人一定认为越费精力、花费越高的旅游代表休憩效果越好,或是越能开阔眼界,等等。上车睡觉,下车屙尿,景区拍照,回家一问,什么都不知道。何苦来哉。
就像我们现在难得静静一样,休憩也在逐渐消失。到了节假日,本该享受一下属于自己的时光,日程表却被各种以休息、放松、享受为名义的活动占满,教人不得安宁。拿起手机,满屏是红红火火的朋友圈和网红;放下手机,满道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就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躺家里也防不住外面别人震天响的烟花放到大半夜,这就是我为什么非常讨厌美帝的独立日的原因。一切节日,都成了商业狂欢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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