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去一对新朋友家吃烧烤。因为他们是四川人,所以我吃得非常安逸,尤其是川花椒麻得相当过瘾。席间我瞥见他们院子的阴凉角落放着一盆西红柿苗,上面已经挂了几个青西红柿。我便问为什么把西红柿放在阴凉处,主人答曰怕晒死了。我笑道:西红柿要是晒不到太阳怎么能熟呢?主人曰,怪不得这些西红柿结出来一直都不变红呢。
过去的这个周末是今年迄今为止最热的两天,天气预报说是三十七度,但外面热浪滚滚感觉仿佛有四十度。人觉得热得要命,便对西红柿也心生怜悯,怕它也热着,殊不知西红柿就是要足够的阳光和温度才长得好(当然,也不能极端高温)。
共情是非常重要的心理素质,是仁者的必要条件,不过我总是观察到一些过度共情的现象。话说回来,其实我也很难评判别人的共情是否过度,因为共情是体谅他人内心的情绪和感觉,这里面不免有相当一部分主观判断。比如我们都知道有一种饿叫“奶奶觉得你饿”,这应该就是共情过度。我觉得成人对饥饿的忍耐力比小孩差一些,因此总怕小孩饿着。而那些经历过饥荒的老人对饥饿就更是有创伤性的记忆和感受,所以就算把孙子喂成小胖子也还要追着喂饭、时不时想再找点什么东西给他吃以及问饿不饿。成人对美食的渴望也比小孩强,所以要是小孩没吃到什么美食,大人会替他们觉得惋惜。
窃以为那“儿寒乎、欲食乎”的时代对当代多数人来说已经过去了,根本无须再一遍遍问小朋友这种基本生理需求的问题。他要是真饿了、渴了,自然会吃喝;玩水或喝水把身上弄湿了要是真不舒服,也自然会表示出来;冷了热了只要不生病,尽管让他冷着或热着就好了。我自己通常的原则是,在基本生理问题上,只要娃没表示拒绝零假设,我就认为他接受了零假设。不想吃饭就不吃,不想喝水就不喝,不想换衣服就不换,都是些鸡毛小事,敬请随意。
码农的世界里也一样。码农到了一定程度,你就会看见遍地仿佛都是嗷嗷待哺的婴儿,整天哭着叫着要这要那,有着永远解决不完的问题。你只有两个选择:让一部分婴儿饿死,或者你自己累到崩溃。两个选择都有合理之处,没有哪个绝对对或错。在一般人听来,饿死一部分婴儿似乎过于残忍、太缺乏共情心,但如我以前所说,有时候真的是爱莫能助。是的,我可以选择放弃种菜、打球、看书、烹饪、写日志、休闲,把所有时间节省下来去回答问题、写代码,可就算那样,我也怀疑我究竟能多顾及到几个人。几年前我引过一篇文章叫《爸爸,你为什么再也不笑了》,讲的就是极端共情的恶果。他是一个真真的好人,可他也同时是一个无比悲惨的人。
况且这些婴儿也未必真会饿死,你未必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我们要保留足够的共情心,也要保留一份信任,那就是有些人有自理生活的能力,他们当前的痛苦可能可以锻炼他们成为更强的人。也许西红柿晒太阳确实感到痛苦,但没太阳它肯定是长不好的,这是它生存必须经过的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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